吕不韦与《吕氏春秋》名家评说
汉时董仲舒就说,由于嬴政不用吕不韦的《吕氏春秋》,所以秦朝二世而亡。
唐代李渊在回答选何书作为太子必读书时,他与李世民有一段对话——“太子他日面政天下,必以天下为重。选备之书,不可草率,而应集囊天下之智者为上。”
“何为天下智者书?《大学》、《中庸》、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算智慧吗?”
“知礼识体之大要,非智者。”
“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易》、《春秋》算智慧吗?”
“用王充的话来说,善政大义,皆出其中。集典于政,源出民间,王治天下,实持治民,
四书五经尚缺憾。故须智慧之书,当属《吕览》也!”
《吕览》即《吕氏春秋》。
任何一朝,一旦确定接班的太子后,太子的书斋里必有《吕氏春秋》!太子们也都因为它的文章可读性强,文字流畅,论证清晰,常常将其当作史书通俗读物中的一部可读性极强的“闲书”来读,难怪康熙晚年还记得“此书甚可读,朕对历史的初识皆源于它”。
就连太平天国王府,也有《吕氏春秋》。洪秀全视一切正常教材而不见,只要他的“天书”,那为何恰恰就有《吕氏春秋》呢?后人只有一个解释:他的帝国也需要《吕氏春秋》!
宋代黄震《黄氏日钞》中说:“其书最为近古,今独无传焉,岂不因吕不韦而废其书邪!”明朝建文帝的老师方孝孺也说这部书是好书。
西汉司马迁称它“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”。在《报任安书》中,甚至把它与《周易》、《春秋》、《国语》、《离骚》等相提并论。他在写《史记》过程中就曾“取式《吕览》,通号曰纪”(刘勰《文心雕龙·史传》)。东汉高诱认为它“大出诸子之右”(《吕氏春秋序》),清章学诚说“吕氏将为一代之典要”(《文史通义·言公上》),清代学者、骈文家汪中认为它是后世类书之祖,“为后世《修文》、《御览》、《华林》、《编略》之所托始”(《述学·吕氏春秋附考》)。
《吕氏春秋》用十二月令来作为组合材料的线索,十二纪、八览、六论,全书共一百十六篇,二十余万字。其中,十二纪又分《春纪》、《夏纪》、《秋纪》、《冬纪》,每纪五篇,共六十篇。每纪又分出不同的内容旨向,如:《春纪》讨论养生之道,《夏纪》论述教学道理及音乐理论,《秋纪》研讨军事问题,《冬纪》讲人的品质问题。十二纪是全书的大旨所在,象征“大圜”的天,是全书的重要部分。八览,现存六十三篇,显然佚失一篇。内容从开天辟地说起,一直说到做人务本之道、治国之道以及如何认识、分辨事物,如何用民、为君等。六论,共三十六篇,杂论各家学说。
从内容上讲,《吕氏春秋》包罗万象,内容驳杂。有儒、道、墨、法、兵、农、纵横、阴阳家等各家思想。吕不韦解释说:“天下无粹白之狐,而有粹白之裘,取之众白也。”(《吕氏春秋·用众》)吕不韦对各家思想的去取完全是从客观出发,对各家都抱公正的态度,一视同仁,融合各家学说精华,成一家之思想,惟公而传世!
《汉书·艺文志》说《吕氏春秋》是杂家代表作,在学术思想上“兼儒墨、合名法”,而实质上它“欲博通古今之变,以史典自诩,故自号为春秋”。司马迁把它与《左氏春秋》、《虞氏春秋》并立,称其为“史”!冯友兰先生说:“则其所记先哲遗说,古史旧闻,虽片言只字,亦可珍贵,故此书虽非子部之要籍,而实乃史家之宝库也。”任继愈先生说,《吕氏春秋》开创了“秦汉哲学史的开端”,“开启了秦汉之际的道家思潮,推动了汉初唯物主义哲学的发展。”
以上摘录自张国擎《帝王必读书:吕氏春秋》
在先秦,有诸多被冠以“集大成者”的大师级人物,而最配得上这一称号的,看来就是吕不韦了。
《汉书·艺文志》说它:兼儒墨,合名法,知国体之有此,见王治之无不贯。
王者之治的精品,一部古典的王政全书。
吕不韦要奉行的主旨是霸王道杂之,吕不韦把法治与德治糅合起来的治国方略,一用就是两千年。
吕不韦的《吕氏春秋》在子书中率先征引《孝经》一书,开了有汉一代“以孝治天下”的先河。
吕不韦是一个伟大的理想主义者,他的理想是大同主义。
司马迁的《史记》是取法于《吕氏春秋》的,清代文史大家章学诚说“吕氏之书,盖司马迁之所法也,十二本纪仿十二月纪,八书仿八览,七十列传仿六论,则亦微有所以折衷是也”。
东汉学者高诱写《吕氏春秋序》,高度肯定吕不韦和《吕氏春秋》,“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”,道出了吕氏春秋的主旨:此书所尚,以道德为标的,以无为为纲纪,以忠义为品式,以公方为检格,与孟轲、孙卿、淮南、杨雄相表里也。
宋代大学者高似孙在《子略》中认为,不韦乃极简册,攻笔墨,采精录异,成一家言。
清代汪中在《吕氏春秋序》中说,吕不韦一意采奇词奥旨,可喜可观,庶几乎立言不朽者矣。
如果秦王政生时,吕不韦是二十五岁,那么吕不韦的生年当是公元前284年。
《吕氏春秋》中多用天下一词,吕不韦的目标是天下。
《吕氏春秋》中的《劝学》《诬徒》《尊师》《善学》诸篇所反映的尊师重教思想对北宋“泰山先生”孙复的影响极为深刻。
西汉经学家刘向的《说苑》中多次称引《吕氏春秋》。
南宋理学家吕祖谦创立“婺学”,他对道家思想进行抨击的同时,还仿吕不韦对其加以兼容并予以改造而利用之。
梁启超认为,北宋李昉编纂的《太平御览》其编纂之方法及体裁,皆本于《吕氏春秋》。
郭志坤认为,吕不韦“以吕易嬴”留下的血脉吕政(司马迁说法)是对中国历史作出巨大贡献的。司马迁在《秦始皇本纪》中直呼“吕政”。
司马迁将《吕氏春秋》同《离骚》、《春秋》、《周易》、《孙子兵法》并列并予以赞颂。
郭志坤在《秦始皇大传》中提出“真正在学问上给秦王政以影响的,是吕不韦”,可以说,秦王政的师傅就是吕不韦。
李斯说“六国皆弱,天下定于秦”,实际上是对吕不韦十年主政的肯定。
司马迁在《史记·吕不韦列传》中提到《吕氏春秋》“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”,郭志坤等人认为《吕氏春秋》是先秦子书中规模最宏大的作品。
清代大学者毕沅认为吕不韦“庶几立言不朽者矣”。
《左传》是对《春秋》的一种发展,而吕不韦所著的《吕氏春秋》又是对《左传》的一种发展。
清代学者徐时栋(柳泉先生,徐十三)在《吕氏春秋杂记序》中认为《吕氏春秋》“故其言也杂,然而其说多醇而少疵”。
梁代文学理论家刘勰的一部《文心雕龙》奠定了他在中国文学史上和文学批评史上不可或缺的地位,他赞赏《吕氏春秋》论述周全,认为“吕氏鉴远而体周”。
柳宗元在《柳河东集》中有种树郭橐驼传,认为“顺民本性”正是取法于《吕氏春秋》的“重民”、“贵民”思想。
清代徐时栋先生的《烟屿楼文集》中深赞《吕氏春秋》“其书瑰玮宏博,幽怪奇艳,上下巨细事理名物之故,粲然皆具,读之如深入宝藏”。
《吕氏春秋·去私》名篇以尧舜禅让等故事为例,阐明了持公秉正、公私分明的法理和道德规范,北宋文学家、史学家欧阳修对此予以赞赏,欧阳修深受其影响,发出“所守者道义,所行者忠信”之感叹。
清代学者、书法家、书学理论家包世臣对《吕氏春秋》赞赏有加,他在《艺舟双楫·摘抄韩吕二子题词》中说“史公推勘事理,兴酣韵流,多近韩。序述话语,如闻如见,则入吕尤多”,这种“如闻如见”的治史风格,影响长达千百年。
著名历史学家吕思勉认为《吕氏春秋》在一定程度上表达了吕不韦的思想,这一说法应该是比较可信的。
北宋杰出的政治家和思想家王安石认为“自古驱民在信诚,一言为重百金轻”,包含了对商鞅、韩非以及吕不韦思想的推崇。
唐朝魏征常以《论语》《荀子》《吕氏春秋》等典籍的寓言或名句来劝谏君王。
唐代马总编纂《意林》,将《吕氏春秋》列在第三十四家。
梁启超认为,明代《永乐大典》编纂之方法及体裁,皆本于《吕氏春秋》。
汉代桓谭在《新论》中说“吕不韦请迎高妙,作《吕氏春秋》,,,书成,布之都市,悬置千金,以延示众士,而莫能有变易者,乃其事约艳,体具而言微也”。
吕不韦在《吕氏春秋·序意》中说“盖闻古之清世,是法天地”,法天地,法自然,应该是人类治世的一个总纲。
唐朝《南史》的作者李延寿对荀子、吕不韦“博采百家”的思想多加肯定,称其为“有识者”。
《艺文类聚》是唐高祖李渊下令编修的类书,给事中欧阳询主编,梁启超认为,此书编纂之方法及体裁,皆本于《吕氏春秋》。他认为,后世《艺文类聚》《太平御览》《永乐大典》等,其编纂之方法及体裁,皆本于此,吕氏之书,实千古类书之先河,亦一代思想之渊海也。
当代学者王启才在《吕氏春秋研究》一书中认为,吕氏的“杂”不是简单的杂存、杂选,而是一种融会贯通的杂通。他说《吕氏春秋》是有严密体系的,书中儒道墨法兵农纵横阴阳等家几乎都有涉及,可说是“取于众”,吕书在编纂过程中不囿于一家,而是选择各家精华,择善而从,综合改造,力求在此基础上成一家言。
北宋“布衣宰相”对吕不韦适时以耕的“上农”思想甚为赞许,他秉承其父范仲淹“先忧后乐”的精神,时刻不忘“以天下为己任”,他在《进尚书解》中阐述了吕氏“以便民事”的“民贵”思想,认为“圣人以民之视听,为天之视听,故万事不可不察于民也”。
李焘在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中对吕不韦的博学加以肯定,赞其“通学”。
明末清初思想家王夫之(王船山)猛烈抨击韩非子的思想,却对《吕氏春秋》的“贵公”“去私”等思想大加推崇。
明末清初经学家黄宗羲对吕不韦的“公天下”思想特别推崇。徐复观认为,一部《明夷待访录》既是明清之际新的时代精神的反映,又是从《吕氏春秋》表现的“公天下”的思想中汲取了智慧。
著名历史学学者田昌五在《吕不韦与吕氏春秋》一文中说“吕览,帝王之鉴也”。他认为,吕不韦所择史料及寓言极富针对性,他要写出一部新的《春秋》,供新王朝的王者作为借鉴。另外还说,汉朝以来的黄老政治,在某种意义上,可以说是《吕氏春秋》的修订版,汉朝就是在黄老思想指导下稳定下来的,这样,《吕氏春秋》经历了两个朝代,对后世有相当大的影响。
郭沫若对吕不韦予以极高的评价,他在《十批判书》中称吕不韦为“在中国历史上应该是一位有数的大政治家”。
梁漱溟认为,吕不韦开汉代以孝治天下之先河。
明代思想家方孝孺赞《吕氏春秋》实有“足取”之处,所言“切中始皇之病”。
唐初经学家颜师古(名儒颜之推的孙子)为《吕氏春秋》作注曰“王者之治,于百家之道无不综贯”。
《剑桥中国秦汉史》从特殊的视角来评述《吕氏春秋》一书,称之为“一部独一无二的晚周哲学思想的文集”。
郭沫若认为吕不韦与秦王政立于两个极端,如:吕无神,秦王有神;吕求变,秦王不求变;吕有命,秦王无命;吕适欲,秦王纵欲;吕重理智,秦王重迷信;吕重平等,秦王重阶级;吕官天下,秦王家天下;吕主民本,秦王主君本。
学者张富祥著有《王政全书——吕氏春秋与中国文化》,他说,《吕氏春秋》是先秦诸子中的杂家代表作,也可以说是开山之作,它是吕氏学派的一部政治文化论文集,它是一部古典王政全书,是一部百科全书式的帝王教科书。
著名历史学家熊铁基称《吕氏春秋》为一部符合时代潮流的政论书。
梁启超高度评价吕不韦“天下为公”的思想。
胡适认为,五德终始说源于《吕氏春秋》,他说,秦始皇所取的“五德终始说”乃是间接采自吕书《应同》篇。
罗永麟在《先秦诸子与民间文化》中说,《吕氏春秋》就其修齐治平之道而言,仍不失为有远见的治国安民之道。汉承秦制,吕氏之书,直接影响文景之治。间接地说,因为它是“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”的书,对于中国二千余年的政治思想,也不无影响。
熊十力弟子徐复观认为,汉初思想家,对《吕氏春秋》有直接或再传的关系,它对汉代思想的影响,实在是至深且巨,甚至可以说,没有《吕氏春秋》,便没有《淮南子》,就个人而言,受《吕氏春秋·十二纪》影响最深的是董仲舒,董氏继承了《十二纪·纪首》阴阳五行的观念,并作了极为烦琐的发展。可以说,两汉思想家,几乎没有一个人不受《纪首》影响的。
当代哲学家冯友兰在《中国哲学史新编》中说,“在百花争艳的春天里,荼蘼花最后开,它的开放,表示春天已经快完结了“开到荼蘼花事了”,在先秦,百家争鸣、百花齐放中,杂家是一棵荼蘼花。”
随着吕氏名位的复崇和吕学价值的晋升,吕不韦最终被定位在“杂家之祖”的高位上。
清代史学家章学诚认为《吕氏春秋》直接影响了司马迁《史记》的写作格局,他在《校雠通义》中肯定地说“吕氏之书,盖司马迁所取法也”。同时他认为,《吕氏春秋》直接影响了中国史学的格局,对中国文化具有奠基的意义。
明代王一銮在《重订吕氏春秋》书中大赞其文风之善“吕氏春秋其文则神奇而不吊诡,浩荡而不谬悠,峻杰而不凌兢,婉约而不懦缓,舍弘而不庞杂”,最后归结为“独造而不偏枯,遍采诸家之文而斧凿之”。
周云之、刘培育编著的《先秦逻辑史》说,《吕氏春秋》是我国历史上时间最早、规模宏大的一部有谨严体系的私人学术著作,是一部先秦时期的百科全书。
当代学者刘汝霖在《吕氏春秋之分析》中统计《吕氏春秋》一书中有发挥儒家学说的文章二十六篇,道家的十七篇,墨家的十篇,法家的四十一篇,名家五篇,阴阳家二篇,纵横家十篇,农家四篇,小说家一篇,兵家十六篇。
当代学者李家骧著《吕氏春秋通论》首次确认“吕学”学科,他认为《吕氏春秋》是先秦晚末采撷百家精英的集大成的巨制,而吕不韦本人则是“杂家一流巨擘”。
南朝宋的范晔所著《后汉书》在追述吕不韦时赞其有“采精录异”之功。
陈义烈在《吕氏春秋多元化的思想内容》中说,从政治角度看,《吕氏春秋》像一部《资治通鉴》,它综合百家九流,畅论古今天地人物,在许多方面有精辟的见解。
北宋政治家司马光尽管持儒家保守态度,但对吕不韦的大一统思想作了充分的肯定。
学者孙以楷、刘慕方说,《吕氏春秋》作为先秦最后一部不朽巨著,它通过对先秦诸子学说的全面整理继承,构建了一个庞大的集大成的理论体系,这是秦国统一天下的理论要求,它的结构体系及其观点、方法,支配中国人思维方式达两千年之久。
学者刘元彦在《吕氏春秋:兼容并蓄的杂家》一书中确认《吕氏春秋》清楚地反映了中华文化兼容并蓄、博采众长的特点,而且随着时代的发展,这一特点越来越被人们所认同。
以上内容整理自郭志坤等《提问吕不韦》